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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二(9)班 闫碧萱 《玄机》

时间:2016-09-08来源:西安市第一中学 访问量:

  轻薄桃花逐水流,落红偏扰谁人头。

    长安城内的流光,细碎漂浮了二十六载的桃花雨,片片轻薄逐水。胭脂色晕开了韶华万千,那一载,晚唐。

烟花柳巷旁的脂粉气和着谁杯中酒香,点染过豆蔻还未绽的年岁。

    此生,一回眸,再也逃不出的香艳难踪。

诗书陶冶,胭脂酒旗。幼时才气,名动长安。

    那个温姓男子,题了临江树的诗名。

夹岸道边碧树,如烟如玉。谁家杜鹃轻灵跃上枝丫,一啼,惊了枝头花,乱了舞芳华。丝雨漫庭,落红几片,窸窸窣窣悄然入梦,又惊了梦中人。

    此生,一落笔,再也绕不出的百转千回。

    眼睫微动,神色婉回。薄唇轻启,下笔着墨。

    翠色连荒岸,烟姿入远楼。影铺秋水面,花落钓人头。

    根老藏鱼窟,枝低系客舟。萧萧风雨夜,惊梦复添愁。

    沾着墨色的毛笔,嗒然轻落笔架。轻溅三两点墨痕,也成了轻敲心扉的未绽豆蔻,轻颤。青玉镇纸,一缕香风卷起未干透的宣角。

    黄莺般婉转的清娇嗓音,轻唤他一声师傅。

    不谙世事的年纪,却早已超过了这个年纪应有的一切。此生,第一次对某个男子,微微心动。

    谁料他——

    离去。

    谁看见——

    长安城内的烟花柳巷,浓妆艳抹的灯火与谁家琵琶戏一曲离别。花街口,那少女望着他离开的方向,泪眼朦胧却终究没能泣下。只能迟疑的拂袖,轻挥戴着春带彩翠镯的臂腕。

谁知晓——

    那少女,寻他足迹却终究迷失他的背影,年少不知泪该为谁流。只望着他的背影,待距离从视野里抹去最后一点影子,拉长了瘦如秋水的回忆。来不及道一声别,红了眼眶。

孰害孰人道漳台,空留此生等闲待。

    后来。

    那一载,轿中人嫁衣红胜天涯落霞,灼灼如桥边红药。谁知轿中女子,才名冠长安,艳名动长安。时光错陌了容貌,乱醉了红颜。唇上香艳胭脂,越发勾魂。绣履轻点青涩成熟的交界线,步步摇曳生姿,日渐摄人心魄。

    青丝绾绕间的珠钗步摇玉搔头,坠珠微重,随着轿子轻轻颠簸而摇晃,皆是千般风情,静坐轿中候绣帘徐揭,哪里能不思量?

遥叹胭脂檀香影,空换思量两袖清。

    女子,终究是要嫁的。要有托付,要有依靠。赏花弄月,把酒诗风的年岁只能用青春红颜丝丝缕缕衡量。自己,偏偏却嫁了这样一个男人——他有正妻。

    学不会怎样讨好这个刁横的女人,却也不知该如何好好去爱这样一个他。

    那年,初嫁。

    流连花街柳巷口浮动的胭脂香味诱人,琵琶调凄凄诉诉一叹一咏,诉着小家女子碧玉之心。长安倡女,烂熟的曲子不出那几根素手徐弹而能轻易拨乱人心的弦。

    何取夜幕长安处,华灯初上帝王都。

    文墨琴技,姿色舞艺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,第一眼不过如此。执拗的从不相信一见会钟情,倒是,那指点过自己诗文的温姓男子的容颜,始终不随时光打磨而褪色,反而,越发清晰。

    美人一吻,胭脂烫。

    为他写过不止一首,每一张薄宣角,都有自己细细吻过的胭脂色和胭脂香。

    水冲淡艳色,色如三月桃花。不管是一滴清泪,还是半盏冷茶。

    偌大冷清的宅,寒凉月色的苑。冷冷石板桌上酒的温度,淡的不足够去慢慢化开一壶冷涩的上弦月光。

    酒,可以让人暂时忘掉不快,甚至,见到自己想见的人。

    爱李郎么?爱。

    醉。

    后来。

    咸宜观里,从此更幼薇为玄机。长安城内,从此再无鱼幼薇,换成了轻薄娇娆的鱼玄机。青玉案上,一道道玄机深藏。

参的透世间,却参不破情。条案上的釉里红荸荠瓶,一枝桃花,又飘然恍惚了一春。

    三枝桃花。

    笔墨纸砚,徐透胭脂香;青灯黄卷,不谈诗文长。

    敢张扬的在咸宜观门前贴出红纸——玄机诗文候教。

    候教,那候教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呢?

    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人人心知肚明,有时候倒也不必多费几分无用口舌。

    用清水冲淡胭脂颜色,浸泡薄薄的笺纸。色如桃花,恰似当年。便美其名曰桃花笺。

片片桃花顺水而下曲达长安,一水桃花色,香艳的甜味充斥着空气,有那么几丝催得人意乱情迷。

    桃花轻薄逐流水,一川溪浪滚桃花。

    桃花,本就是个香艳名词,让人趋之若鹜。这桃花笺,也是沾了这桃花世俗妖娆的烟火之气。

    端坐青铜镜前,垂睫一抿红艳胭脂,轻挑唇角,别一番姿态万千。薄唇的人薄情,薄情到一定却也成了专情。

    唤一声绿翘。

    那乖巧的丫头就会替自己挽好青丝缕缕,钗好珠钗步摇。定神细视镜中容颜,一颦一笑都是诱惑,都是媚然蚀骨又让人不能自拔的毒。

    时常扪心自问自己心中有没有留给李郎一个位置。答案是有的,真真切切。

    那年那日,第一次暗送秋波被他了然,他容颜像极了自己初嫁的他。

    忘不掉他,更忘不掉她。只是,那温姓男子永远只能在回忆里谦谦。

    她姓裴。

    从此天下所有裴姓人氏,都在自己心中被朱砂判笔狂乱的抹去。那是恨,虽然再滚烫的烙铁烙在心头最嫩的肉上也会有结疤的一天,但是永远无法恢复如初。

    倾国红颜,一旦脸上有疤,顷刻间就变得什么也不是了,所谓资本,也便就一厘不剩了。

    每次,出门前都要告诉贴身的绿翘,如果他来了就说自己不在,然后轻转横颜,右脚款款踏出道观的门槛。

    终于。

    问起他的时候,绿翘说他已经离开。刚开始不去多想,轻轻一颔首算是回应,日子长了,却越发蹊跷。每次都会等自己回来的他,什么时候开始没了这等工夫?

     一日早归,而见她匆匆来为自己开门,低着头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,脸颊上还没有褪去娇羞的赧红。于是,修长手指强行抬起面前女子精致的脸,那一双眼里还没有完全散去情欲的味道。

    这妖媚的小贱人。

抬手拾起门边藤鞭,再也不顾形象的对面前已经跪下的女子狠狠抽下去。不是恨,最是怕,怕她夺走自己身边最后一点温暖,最后一点和回忆相贴的熟悉。

    跪着的人却毫不安分,嘴角渐渐流出血色还在反唇相讥,一件一件细数自己的风流情事。

    揪起她的头发,咬牙一狠手撞在雪白的墙上,沉闷的一声“咚!”

    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细碎近乎无声的嗡鸣,一点点被紧张的神经放大。

    紫檀案上桃花已枯朽如隔世尘埃一般喑哑,那身躯无力的顺着墙滑下,失了生气。

    此生第一次害怕。

    惊惶起身,沾有未干血迹的修长白皙手指匆匆掩住樱唇,那已经停住心拍却没有失去体温的身体,此刻已令人摆布,心中不安的浮现千般鬼怪。

    仓然掘坑咸宜后,薄土只埋绿翘人。

    纸里包不住火,却在勉强包的住的日子里风月依旧。

    薄土下日渐腐败的尸体,薄土上密密麻麻的苍蝇。而那尸首也被人察觉异样而掘出。丝毫不需要隐瞒,钗上心爱的绿玉簪,依旧香艳的薄唇轻启,坦声言辞。只是胭脂色下的脸色,有些那么难以觉察的苍白。

    公堂之上。

    戏谑一笑已看遍世间,胸前衣襟内,雪白的绸料上血染的丝线,细密针脚,刺绣着“易求无价宝,难得有心郎”。

   此生遇见过多少男人——来来去去不计其数。

   今世跃动过几次真情——今今昔昔屈指可数。

   公堂上端坐何人?

   裴姓人也。

   还是曾经追求过自己的……那个男人。

   长安花街,今夜有雨。街前香艳桃花,枯损凋零在盛开二十六载的夜,花落无情,谁堪听。